MASS：南印度电影的"爽感"，到底是怎么炼成的

一篇关于 MASS 的研究随笔——从起源、发展，到今天它如何统治了整个印度银幕

易克印像 · 第十三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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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在前面：MASS 到底是什么

提到印度电影,中国网友的第一反应几乎都是这俩字:开挂。一拳把人打飞十米、子弹会拐弯、一个人徒手掀翻一卡车反派、追火车追到车顶上去跳舞——这些画面在国内被剪成无数鬼畜和表情包。这印象由来已久,早在 2011 年中新网就报道过"印度'开挂片'引中国观众追捧";连印度本地媒体都会盘点"挑战物理定律的名场面",举的例子都跟网友吐槽的一样,比如《勇士》里主角空中骑摩托、一个人干掉一百人、开吉普掀翻直升机。

但易克看了许多年南印度电影之后,发现有个词反复出现:MASS，与“开挂”脱不了干系。一开始我老把它跟宝莱坞的 Masala 搞混,以为是一回事,深入研究之后才搞懂,这俩根本不是一码事。

所以今天,咱们就专门来聊聊MASS电影，印度电影“开挂”的深层原理。

其实，MASS是南印度电影圈——尤其泰米尔语(Tamil)和泰卢固语(Telugu)电影——的一个行话。简单来说。

就是指面向大众、专门点燃普通观众情绪的"爽点"。

这里的 mass 取的是英语 the masses(草根大众)的意思,跟另一个词 class(精英小众)正好相对。

一部Mass电影中起码存在着两道主菜。

第一道是 MASS Hero(大众英雄)。 是那种专为满足草根观众"爽"和"崇拜"而打造的英雄形象。他出场要有排面——专门的背景音乐(BGM)、慢镜头、风衣翻飞，鼓风机开到最大;打架以一敌百;台词霸气到不讲道理(这种装逼台词专门有个名字,叫 punch dialogue);连抽烟、甩墨镜的动作都要帅到让影院里观众吹口哨、扔电影票、鼓掌欢呼。代表人物一抓一大把:泰米尔语这边有 Rajinikanth(拉吉尼坎特)、Vijay、Ajith、Suriya;泰卢固语那边更扎堆,Allu Arjun、演《巴霍巴利》的 Prabhas、Mahesh Babu、演《RRR》的 Jr. NTR、外号"权力巨星"的 Pawan Kalyan,还有老一辈的殿堂级巨星(Megastar)Chiranjeevi，他的儿子是子承父业的小英雄 Ram Charan，刚才《勇士》里的主角，也是《RRR》的另一个主角;坎纳达语则有靠《KGF》一炮而红的 Yash。

跟MASS Hero(大众英雄)相对的是 "class hero",则更注重演技、现实感。

第二道主菜是 MASS scene(高燃场面)。 指那种专门把观众情绪拉到顶点的段落,它又由两部分组成:一部分是封神出场(elevation scene),负责捧人——英雄登场、被一步步抬上神坛;另一部分是开挂动作(mass action),负责打——一脚把人踢飞十米、一下把几十人扔上天那种违反物理的爽戏，这里才是令中国网友惊呼“开挂”的部分。人们惊呼的同时往往会忽略这道菜中一些必备的佐料:专属配乐(BGM)、升格与仰拍镜头、招牌造型、霸气台词(punch dialogue)。判断一个场面够不够 mass,标准从来不是"合不合理",而是"够不够燃、有没有装到你"。

总之 真男人可以不谈恋爱，爆炸的时候绝不回头看。

大英雄可以干啥啥不行，但跳舞打架装逼第一名。

所以mass电影最核心的关注点就是:高燃场面能不能让普通观众拥有爽感。

除了以上两道主菜外，一部完整的 mass 电影还会添加一些其他配菜。

比如强悍反派、母子情感线、喜剧支线、歌舞场景,还有中场和结尾设置两个爆点。

你早就见过 mass,只是管它叫"开挂"

但如果你想深入了解一下南印电影的话，只凭这种刻板印象是远远不够的。

诚然，印象没错,是因为那些"开挂名场面"绝大多数出自 MASS 电影——那些被你笑过的离谱画面,十有八九就是 mass action。说刻板是因为"开挂"只说出了现象,没说出原因。对中国网友来说它是个贬义的笑点,潜台词是"印度人不会拍、穿帮了";可在南印度,这根本不是离谱,而是导演刻意为之——就是要把人一拳打飞,好让全影院起立吹口哨。同一个画面,在中国弹幕里是"bug",在泰米尔影院里是"封神时刻"。

更何况,"开挂"只是 MASS电影里的一道配菜,它解释不了:英雄出场为什么非要慢镜头配专属音乐?为什么要甩那句霸气台词?为什么影迷会给一张海报倒牛奶、挂花环?"开挂"说的是你看到了什么,MASS 说的是它为什么要这么拍。 这就得从一个被影迷当成神来拜的男人说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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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· 起源：当一个演员变成了"人民的神"（关于大众英雄）

MGR：mass 的第一块基石

要讲 MASS 的源头,绕不开一个名字——M.G. 拉马钱德兰(M.G. Ramachandran),泰米尔人亲切地叫他 MGR。

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南印度的马德拉斯,这是泰米尔电影和泰卢固电影不分家的时期，诞生的第一位大众英雄就是 MGR。他的角色都是一个套路:永远是劫富济贫的侠客,跟有钱有势的反派死磕,营救落难的女人,帮助被欺负的穷人,给可怜的易克点赞，最后一定将正义伸张。用研究者的话说,MGR 演的不是"角色",而是"大众的救世主"——又是超级英雄,又是女人和家庭的守护者。

这里有个关键点,容易被外界忽略:MGR 的银幕形象和他的政治生涯是连体的。他后来真的当上了泰米尔纳德邦的首席部长(邦长),靠的就是几千万影迷把银幕上的"侠客"直接投射成了现实里的"领袖"。

这也是如今泰米尔明星“指挥官”Vijay正在尝试的老路。

这个关键点形成了 mass文化的一条潜意识表达。

银幕上的英雄,不是供人欣赏的虚构人物,而是供人崇拜的精神图腾。

观众走进影院,不是来"看一个故事",而是来"见他们的偶像"。这种近乎宗教的造神关系,是后来一切 mass 美学的地基。没有它,后面那些慢镜头画面、配乐炸场、对着银幕磕头的仪式,统统无从谈起。

这种关系也有学者专门研究过。《大英百科全书》写 MGR 时,用了 "idolatrous adulation of millions"(数百万人像拜偶像一样的崇拜)来形容他在泰米尔人心里的分量。而研究泰米尔电影"明星造像崇拜"(image worship)的人说得更直白:大众英雄mass hero 之所以能成立,关键就在于他戏里戏外的形象被影迷当成一个人来拜——银幕上的英雄和现实里的那个演员,在粉丝眼里是合二为一的。MGR 能从演员直接当上邦长,靠的就是这个现象。所以 mass 这个词,最早指的根本不是一种电影类型,而是明星和大众之间那种近乎信仰的关系。

有意思的是,同一时期泰卢固电影也走出一个几乎对位的人物——NTR(N.T. Rama Rao):一样在 1950 年代崛起、被影迷当"活神"崇拜,后来也当上了安得拉邦首席部长,和 MGR 几乎是镜像。区别在于,MGR 没怎么演过神,NTR 却以饰演神而闻名,直接被粉丝当真神来拜。

从 masala 到 mass:一个常被混用的区分

前面说过,易克一开始就把这两个词搞混了:masala 和 mass。

Masala原本是印度香料的意思，放在电影里则指的是七十年代成型的一种"大杂烩"电影——一部片里什么都有:动作、喜剧、爱情、惊悚、歌舞、易克,塞给你一锅。它要满足的是"全家老小进了戏院,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爱看的部分"。印度影评人常说 masala 是印度电影最主流的类型。

Mass 跟 masala 有点关系,但不完全是一回事。一部电影可以很 masala 却不够 mass,反过来也成立,两者并不等价。

打个比方:masala 是一桌满汉全席,讲究面面俱到;mass 就是一顿重庆火锅，只要麻辣到位就够了。一部 masala 电影里也许包含不止一道 mass 段落,但 mass电影更多关注的是直接引爆情绪的"高燃场面"。

俗话说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，印度商业电影的情绪逻辑也是可追溯的。根据古印度表演艺术典籍《舞论》(Nāṭya Shāstra)的 rasa(味)和 bhava(情) 理论:印度观众很早就习惯了"靠夸张的表演把情绪一层层带起来"的审美。masala电影的核心前提,就是让观众被带着走过一连串情绪状态——被反派激怒、为某种失去(通常是死亡)落泪、为一个小丑角色发笑、被华丽的歌舞段落迷住,最后为主角的圆满结局高兴。这一套审美模板只需加上大众英雄和高然场面，就变成了Mass电影。并且在其中把情绪调动推到了极致。

这便是印度表演体系中关于"怎么打动人"的讲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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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· 发展:从 MGR 到 Superstar,一套美学被打磨成型（关于高燃场面）

Rajinikanth:把 mass 推向极致的"Superstar"

如果说 MGR 立了地基,那把这栋楼盖到封顶的,则是 Rajinikanth(拉吉尼坎特)——南印度影迷口中那个不需要解释的称号:Superstar(超级巨星)。

有意思的是,Rajinikanth 一开始演的是反派。是后来他主动转型,照着 MGR 的模子把自己重塑成了一个 mass hero。但他没有简单复制,而是给 mass 美学加进了一种极度个人化的"耍帅"魅力比如。

  • 把烟扔到空中再用嘴接住、戴墨镜的甩手动作、招牌的转身和台词节奏——这些"招牌小动作"(style)成了观众进影院的理由。

  • 他的电影里逐渐固化出一种结构:英雄出场必须有排面。专属背景音乐(BGM)一响,慢镜头拉满,人群让道,光打在脸上——这种出场后来有了专门的名字,叫 elevation scene(封神出场)。

elevation scene 是 mass 美学的核心引擎。它的全部目的,就是用镜头、剪辑、配乐把英雄"捧上神坛",让观众的肾上腺素飙到顶点，逻辑上合不合理根本不重要。

中国网友嘲笑的那些"开挂名场面",其实就是 mass action,也就是高燃场面里负责"打"的部分。在 mass 的逻辑里,违反物理压根不算缺点,反倒是个功能:英雄越能做出凡人做不到的事,他被捧得就越高,观众的崇拜和爽感也就越浓。所以"开挂"不是 mass 电影的毛病,而是它的卖点。

理解了这一层,你再看那些被做成鬼畜的片段,看到的就不只是"离谱",而是一套有意为之的造神语言:每一次"开挂",都是一次微型的封神。

在高燃场面的佐料中,还有一样要单独讲:punch dialogue,能让全场跟着说的霸气台词。

就像“我是帅气又迷人的易克”。

Punch dialogue:专门用来"装"的台词

mass 发展出了自己的台词文体,行话叫 punch dialogue(意思就是"霸气台词")。

这种台词不为推进剧情,只为一件事:霸气。它通常是英雄在一个高光时刻甩出的一句斩钉截铁、带着宿命感和自我神化色彩的话——比如“我的拳头和我的耐心，刚刚被你用完了。”。

Rajinikanth 几十年下来积累了一大堆这种"全场跟着喊"的名台词,基本每部代表作都有一句镇场的霸气台词。我们挑几句最经典的看看(泰米尔语原句 + 中文意思 + 出处)。

  • "Naan oru thadava sonna, nooru thadava sonna maadhiri."

"我说一次,等于说了一百次。"，——出自 《Baasha(巴沙)》(1995)。这句可能是泰米尔影史最家喻户晓的台词,讲一个隐忍的人力车司机藏着黑帮往事。有人后来发现这句话和简·奥斯汀《爱玛》里"我跟你说过一次,等于说过一百次"撞了梗,但这丝毫不影响它在泰米尔纳德邦封神。

  • "En vazhi, thani vazhi."

"我的路,自成一路。"，——出自 《Padayappa》(1999)。同一部里还有一句关于奋斗的:"不付出努力,什么都得不到;不付出努力得到的,也长久不了。"。

  • "Naan solrathaiyum seiven, solladhadhaiyum seiven."

"我说过的会做,没说出口的,我照样会做。"，——出自 《Annamalai(安纳马莱)》(1992)。

  • "Kanna, panniga thaan kootama varum; singam single-a thaan varum."

"小子,只有猪才成群结队;狮子,永远独行。"，——出自 《Sivaji: The Boss》(2007)。同片还有那句招牌的 "Pera kettale chumma adhirudhu illa?"("光听到我的名字,是不是就抖一下?")。

你会发现,这些台词有个共同点:几乎都在干同一件事——自我神化。主语永远是"我",内容永远是在宣告自己惹不起、挡不住。把一个 mass hero 全身的气势压缩进了这么一句话。

这些台词又把人拉回 mass 的本质:它不是用来讲故事的,是粉丝和偶像之间的一种仪式。台词就是"暗号",影院里巨星一开口,前半句还没说完,全场已经跟着吼出了后半句。大伙图的就是一起爽这一下。

观众不是观众,是"参与者"

讲 mass,就不能不讲南印度那种独特的观影文化。

在泰米尔纳德邦、安得拉邦这些地方,看一部 mass 巨星的"首映日首场"(First Day First Show)是一场近乎节日的事件。影迷。

  • 在影院外给明星的巨型海报"沐浴"——倒牛奶、挂花环,跟拜神一模一样;

  • 英雄一出场,全场吹口哨、吼叫、把电影票撕碎像下雪一样往天上撒;

  • 跟着霸气台词一起喊,跟着歌舞段落一起跳。

一项关于泰米尔纳德邦明星"造像崇拜"的研究,翻了 35 篇报道,把给海报沐浴、给明星立庙这些事当成一种正经的文化现象来分析;还有人专门研究这种英雄崇拜怎么通过 Facebook 影响年轻人。

所以 mass 电影就是为这种集体狂欢拍的。一部 mass 片好不好,很大程度上就看它在影院里造了多少个能让人一起喊出来的瞬间。这跟你一个人在家慢慢品的那种文艺片(class),完全是两码事。

一部成熟 mass 片,到底装了哪些零件

前面提到了mass电影的多种核心元素，接下来我们分层次来进行一下总结。

第一层元素便是那个被神化的英雄(mass hero):以一敌百,道德上永远站得住,自带光环。剩下所有元素,都是为了把他捧上神坛。

第二层元素是高燃场面(mass scene)。它又由两部分内容组成。

  • 封神出场(elevation scene):用来捧人，

  • 开挂动作(mass action):用来打人

这两种内容,又伴随着其他元素。

  • 专属配乐(mass BGM):英雄的招牌主题曲。前奏一响,观众就知道偶像要来了。在 mass 里,配乐有时比画面还重要。

  • 镜头与造型:升格慢动作、从下往上的仰拍,把人拍得高大;再加墨镜、发型、招牌手势这身"扮相",本身就是卖点。

  • 霸气台词(punch dialogue):供影迷传颂、集体高喊的金句。

然后在高燃场面(mass scene)之外的其他电影篇幅中，加入其他对比元素。

  • 强反派:先把反派捧得很凶,英雄赢起来才更爽。反派越强,英雄越神。

  • 母子/ 家庭情感线:英雄再猛也得有温柔的一面,通常是对母亲、妹妹、家人的感情,让观众共情。

  • 喜剧支线:一条插科打诨的搞笑副线,调节节奏,这点是从 masala 大杂烩电影传统继承来的。

  • 歌舞片段 / item song:节奏炸裂的歌舞段落,既是娱乐,也是两个高潮之间的喘息。

最后是节奏上的两记重拳:。

  • 中场炸点(interval bang):印度电影有中场休息,休息前那场一定做成大高潮,把观众钉在座位上,休息完还想回来。

这里就不得不说一嘴，易克讲一些印度电影三四个小时，经常有观众提问，那想上厕所怎么办？

然后就有观众回复，趁歌舞片段去上啊!

这怎么可能，歌舞片段是精华，大家哪怕跟着一起跳舞都不可能去上厕所的。

而且印度电影有中场休息时间，会暂停或者插播广告，让大家该尿就尿该跳就跳该笑就笑。

最后一记重拳就是。

  • 终极对决(climax):结尾英雄单挑反派,封神大战。

把这些按节奏排好,就是一趟设计好的"情绪过山车"。

各位观众老爷您们学会拍Mass电影了吗，南印度电影拍了大半个世纪,早就对此形成了一条熟门熟路的流水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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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· 现状:mass 如何从"地方土味"变成"全印度的王"

转折点:Baahubali 与"泛印度电影"的诞生

很长一段时间里,北方的宝莱坞(Bollywood,印地语电影)是瞧不上南印度这种 mass 的——觉得它土、夸张、上不了台面。南印度电影也基本只在自己的语言区里打转。

但这个格局在10年前被一部电影彻底掀翻:《巴霍巴利王》(Baahubali,2015 / 2017)。

导演 S.S. Rajamouli 把泰卢固的 mass 美学,套进了一个史诗级的制作规模里,然后做了一件关键的事:多语言同步配音上映,把电影卖到全印度,卖到全世界。早就了现象级爆款。一个新词由此诞生——泛印度电影(Pan-India film)。

从此,"mass" 不再是南方的地方土味,而是被验证过的、能横扫全国票房的招牌打法。

紧接着,《KGF》第一章(2018) 用坎纳达语(Kannada)电影再一次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。南印度的 mass,开始一部接一部地往北方、往印地语市场卖。

Pushpa:草根英雄的全国封神

如果要选一部近年来最能代表"mass 现状"的电影,我会选 《Pushpa: The Rise(普什帕:崛起)》(2021),主演 Allu Arjun。

这部泰卢固电影讲一个红木走私的底层小人物如何崛起,从头到尾就是一连串精心设计的高燃场面。主角那个蹭下巴的招牌动作,加上炸裂的配乐,把"草根逆袭"的爽感拉满。

台词这块更是直接出圈。Pushpa Raj 有句招牌口头禅 "Thaggede Le"(泰卢固原意约等于"绝不退让",印地语配音版改成 "Jhukega Nahi",即"绝不低头"),片里他每次心虚、受挫的时候就自己念一遍,等于给自己壮胆。还有一句更狂的,回应别人小看他的名字:"听到 Pushpa 这名字,你以为是朵花?不是花,是火(Flower nahi, fire hai)。" 这两句配上那个蹭下巴的动作,几乎成了全国通用的表情包。

它的意义在于:一个地道的南印度地方故事,靠 mass 美学征服了整个印度。 印地语配音版在北方市场大爆,Allu Arjun 从一个"南方明星"一跃成为全印度级别的偶像——他甚至在迪拜杜莎夫人蜡像馆有了自己的蜡像。用他自己的话说:"我这样一个地方性的南印度演员,变成了一个泛印度演员。"。

2023–2024:mass 全面接管印度票房

到了最近这两三年,mass 已经不只是"能打",而是统治级的存在。

2023 年,南印度的 mass 大片几乎包圆了印度票房榜:Prabhas 主演的 《Salaar》 全球票房突破 500 crore 卢比(约 50 亿卢比,成为他除《巴霍巴利》外第一部进入"500 crore 俱乐部"的电影);Vijay 主演的 《Leo》 印度本土净收约 342 crore(约 34 亿卢比);Rajinikanth 的 《Jailer》 约 345 crore(约 34.5 亿卢比)。这三位主演,清一色是 mass hero。

注:印度票房常用单位 crore(千万) 计,1 crore = 1000 万卢比;为方便阅读,下文括号内换算成"亿卢比"。

2024 年更夸张。《Pushpa 2: The Rule》 成为当年全球票房最高的印度电影,全球收入约 1002 crore 卢比(约 100 亿卢比,全语言版本约 1.63 亿美元),是印度影史最快冲进"1000 crore 俱乐部"的电影。

曾经被宝莱坞瞧不上的"南方土味" mass,现在反过来成了整个印度电影最能打的招牌。

正所谓风水轮流转。

风光背后:mass 也有它的麻烦

但 mass 这么风光,也不是没有代价。

一方面,mass 实打实把印度电影的制作水平和市场规模推到了一个新高度,也让 Allu Arjun、Prabhas、Yash 这些南方演员真正走向了全国、走向了世界。

另一方面,过度依赖 mass 公式也带来了同质化和价值观的隐忧,这一点学术界批评得相当尖锐。当每部大片都在比谁的 elevation scene 更炸、谁的 punch dialogue 更狠、谁的男主更"神",故事和人物的复杂度反而被牺牲了。有研究分析泰卢固电影时直接指出,很多 mass 片把对女性的骚扰美化成"追求",建构出一种"霸权式男性气质"(hegemonic masculinity);也有学者从 Vijay 的电影切入,剖析 mass 如何通过明星与影迷的关系不断强化某种单一的男子气概范本。女性角色在大量 mass 片里依然是工具人,暴力美学有时会滑向对暴力本身的崇拜——正是这种"爽"的美学绕不开的伦理代价。

数据层面也有隐忧。2024 年印度电影大盘整体其实微缩了约 3%(总票房约 13.7 亿美元),靠的是 Pushpa 2、Kalki 2898 AD 这几部超级头部硬撑——这说明 mass 的成功高度集中在少数顶级 IP 身上,中腰部影片并没有跟着普涨。

所以 mass 现在很矛盾:它既是印度电影最赚钱的法宝,也容易让人躺在上面不思进取。这种"爽"还能燃多久,会不会哪天把观众看腻了,是这两年印度电影圈心里真正打鼓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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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语:MASS 到底是拍给谁的

绕了一大圈,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:MASS 到底是什么?

最表面,它是一种套路——封神出场、霸气台词、开挂动作。再深入一点,它是观众和偶像之间的关系——影迷进影院不是来看戏的,是来拜神、来一起狂欢的。

但说到底,它戳中的是普通人一个特别朴素的愿望:现实里被压着、被忽视的小人物,太想在银幕上看见一个能替自己出头、让自己扬眉吐气的"自己人"。MGR 当年就是吃透了这一点,后来每一个 mass hero,做的都是同一件事。

所以 mass 一点都不"低级"，它只是“接地气”。它只是毫不掩饰、直来直去地服务最普通的影迷情绪。它好不好,不看影评人打几分,就看影迷们有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
回到我们开头那个词——开挂。

看到这儿,你大概能体会到:当中国网友笑一部印度电影"又开挂了"的时候,我们其实只看见了 mass 夸张的那一面,没看见这份夸张背后,那群普通人实打实的崇拜和狂欢。"开挂"两个字没说错,但它只说到了表面。

下次再刷到那些"离谱"的片段,或许你可以多想一层:你看到的是"挂",而泰米尔影院里那群影迷,看到的是他们的神。

这,就是 MASS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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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要参考资料

一、概念与理论(mass / masala / 造神文化)

二、起源与人物(MGR、Rajinikanth、名台词)

三、发展与现状(泛印度电影、票房数据)

四、中国受众视角("开挂"印象)